‘一天等于二十年’

中国共产党在‘三面红旗’当时,曾提出一个口号:‘一天等于二十年’。后来发生了三年的‘自然灾害’,此间的反共专家对‘一天等于二十年’的口号,不断加以嘲笑,说中国的生产倒转去了二十年。

文化大革命发生当时及以后,反共专家们也有这个论调的。

‘一天等于二十年’这口号不是中国共产党的发明,它只是借用了马克思的一句话。

马克思在一八六三年四月九日致恩格斯的信中说:

……只有那些用尺子和每天的‘报纸趣闻’来衡量世界历史的德国小市民才能想像:在这种伟大的发展中,二十年比一天长;虽然以后可能会有一天等于二十年的时期。’

十九世纪中叶,那是革命与战争不断交替的时期,一天等于二十年的时期,马克思和恩格斯常常说:‘革命是历史的火车头’;又说:‘无产阶级的革命是从必然的王国到自由王国的飞跃。’

那些用尺子和‘报纸趣闻’来衡量历史的此时地的‘小市民’,他们非常安于‘天堂’的生活,安于日常的工作,安于‘不识不知,顺帝之则’的做人方式,自然要嘲笑‘一天等于二十年’的革命飞跃。何止嘲笑呢,他们的嘲笑的背面是仇恨,因为革命不仅是新生,同时也是否定,他们所恐惧懼的否定,幸而他们现在生活在暂存的而实际上是过时的殖民地上面,自我陶醉地觉得‘二十年比一天还长’,实则不过用嘲笑的武器来平衡噩梦的余喘罢了。

‘一天等于二十年’不是口号,而是现实,是历史的必然,是中国革命解脱了帝国主义压迫之后的结束。‘一天等于二十年’,是对于生产落后的克服,是人民生活无限制的提高,是文化的普遍发展,在这样的飞跃中,不会没有阻碍的,有时失去协调,有时遭遇逆流,有时采取的手段不适合目的,有时犯很大错误,形成了一时后退,但是革命所解放出来的社会关系和经济关系,再也不同于往昔,历史的火车头,已经带着它们走上新方向了。

用尺子和每天的‘报纸趣闻’来衡量世界历史的人,他们总是不满现实的,他们总认为古比今优,由此推上去直到三皇五帝——这样一个氏族图腾社会才算是太平盛世。那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于我何有哉!’他们又患了健忘症,忘记了鸦片战争以后的民族压迫,中国社会缓慢而痛苦的解体过程,内战,灾害,奴役,农村破产,以及八年抗战,三年惨胜,官僚资本的集中垄断,最后致经济的总崩溃。他们不去推求革命产生的原因,只责怪革命本身,他们给革命打破了白日梦,于是咒诅,嘲笑,幸灾乐祸,替失败者鸣不平,好像他们曾经拥护过以前的当权派,现在忽然发现有了一致的利益。

中国的社会在十九世纪中叶以前,可说是千年如一日的(何止二十年比一天长?)支配历史的动力,第一是由于土地兼併,高利贷商业资本的侵蚀,因而发生的农民革命;第二是西北游牧民族的入侵,形成了異族统治,政治结构虽有多少不同,经济基础还是一样。这是生产长期停滞形成的循环运动,农民革命仍造成新的土地集中。十九世纪中叶以后,外来的经济侵略,带来资本主义的改造,历史于是走出了循环圈,经济结构和阶级成份逐渐蜕变;矛盾加剧,斗争对象不同,是前进的与最落后的并存,据中国共产党事后宣布,这个矛盾的总解决是按照不断革命的理论发展的。

于是一天等于二十的时代到来,革命的内力冲破了帝国主义外壳,沛然莫之能御的社会主义建设,还有不一日千里的吗?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对于所有小市民的嘲笑和诅咒,倒应该作如是观的。

   一九六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