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问题的重返简介
当今世界上的主要分界,是各种民族主义之间的分界。这一说法几乎已成为正统。关于新世界秩序(a new world order)和历史的终结(the
end of history)之类的谈论,可能没维持多久。但取代它的,似乎不曾是阶级政治,而是复兴的有时是全新的民族主义之间的敌对。
但持此论调者却极难去定义:是什么构成了一个国家(nation)。它不可能只是由居住在一个特定地理实体(a certain geographical
entity)的人们所组成否则我们怎么理解那些居住在多数人国家里、但拒绝成为其一部分的少数民族?它不可能仅由语言构成否则我们怎么解释操着共同语言的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和波斯尼亚人宣称他们各自拥有单独的国籍,怎么解释印度的创始人试图将北印度语(Hindi)他们近年来才由印度斯坦语(Hindustani,一种地区方言)净化而来强加为整个次大陆的国语(national
language)?它不可能只是由时髦的、包罗万有的文化所构成,因为就文化或生活方式来说,同一个民族国家之内的富人与穷人、或富人与工农之间的差异,要比与国界另一边的同一阶级之间的差异来得大。
没有单一的客观标准可以决定是否一群人或他们未来的领袖将决定他们应组成一个国家。至少在这一点上,像老左(old
left)学派的霍布斯鲍姆(Eric Hobsbawm)[1]、新左(new
left)学派的本尼迪克特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2]、自由主义学派的格尔纳(Ernest
Gellner)[3]以及《国际社会主义》季刊的前任编辑哈瑞斯(Nigel
Harris)[4]这样不同的权威人士能有所共识。国家,用安德森的话说,乃是想像的(imaginary)实体①虽然在这里,占统治地位的想像力能够用国家最凶恶的武器对持异议者强施其信仰。
民族主义的意识形态几乎总是设法追溯它们特定国家的数百年前的谱系比如英国的历史据说是从阿尔弗莱德国王(King
Alfred)和他烤焦的蛋糕(burnt cakes)、以及从埃塞尔雷德国王(Ethelred the
Unready)开始的;比如图吉曼(Tudjman)政府谈到有着千年历史的古老的克罗地亚(Croatian)民族;塞尔维亚(Serbian)政府则援引1389年的科索沃(Kosovo)之战;或如罗马尼亚民族主义者声称,自罗马帝国占领达西亚(Dacia)时代以来,他们就一脉相承[5]。但这些声称都建立在虚构的历史上。因为国家并不总是作为实体而存在。
现代国家,以及它的理想公民的同质性团体、享有平等权利、效忠于某个单一的主权中心,并说一种共同语言是相对地近代历史的产物,也就是资本主义本身的产物。现代国家这个概念在任何对前资本主义社会的严肃的解释中,就跟汽车和机关枪的概念对这些社会一样不切题这些社会支配着整个世界直至16世纪,而且90%以上直到一个世纪前不久才告结束。
事实上,正是民族国家兴起与资本主义兴起之间的关系,使我们得以了解那导致人民相互残杀的神话的力量正如所有战争,大多数是穷人残杀穷人,而非富人残杀富人。
[1]
霍布斯鲍姆《1780年以来的民族和民族主义》E.Hobsbawm, Nations and Nationalism since 1780 (Cambridge,
1990)国内译本为《民族与民族主义》。
[2] B.Anderson, Imagined
Communities (London, 1991).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想象的共同体》。
[3] E.Gellner, Nations and
Nationalism (Oxford, 1983)厄内斯特盖尔纳《民族与民族主义》(国内有中央编译出版社译本,2002年1月版)。
[4] N.Harris, National
Liberalism (London, 1990).
[5] S.Pacu所著的《特兰西瓦尼亚史》A
History of Transylvania(New York,1990)即为典型的例子。
改写者补注:
民族国家(nation
state)是一个近现代概念。中文翻译及使用通常都极笼统。例如:nation可同时译为国家、民族。State则兼有国家、政府、州等意思。下一篇《资本主义与民族》将States译为州国,这里改为邦国。原译稿中有时在把nation有时译为国家,有时译为民族,也有疏忽误译的地方,有时还把state译成了民族。改写版也视情况而定,一般情况下把nation译为民族,但也有很多时候,nation本身即nation
state(民族国家),此时一般译为国家。
① 想像的(imaginary)实体:imaginary entities。安德森原书为imaginary community,即想像的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