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的悲剧
（1939年2月）

　　列·托洛茨基

　　这些日子里，西班牙写尽当代史的悲怆一页。佛朗哥既少精兵，也无民意。支撑法西斯将军奋战到底的精神，是永不衰竭的有产贪欲——情愿把四分之三的人民送上刑场，以维系对剩余活人的统治。不过，光有凶残尚难战胜工农。佛朗哥需要共和阵营的援手，并得到了它。将军的头号援兵大名鼎鼎：列宁党和十月革命的掘墓人约瑟夫·斯大林。工业无产者的光荣首都——巴塞罗那的陷落，是对1937年5月加泰罗尼亚工人起义惨遭「自己人」屠戮的直接回答[1]。

　　佛朗哥是个无气魄的小人；他的匪众不知荣誉良知为何物；他和自己的参谋一样军事低能。他的巨大优势在于清晰明了的纲领：拯救资本主义产业；巩固剥削政权与教会的至尊地位；复辟王室。各国——法西斯国家也好，代议民主国家也好——富豪精英和他站在一起。西班牙资产阶级全投奔了他。至于共和阵营，它的领导者来自有产上层的卸任「民主」侍从[2]。共和大佬们不能转向法西斯，因为自己的荷包和影响统统依赖代议民主：无论过去现在，这一制度的运转要求成批律师、议员和记者的参与。换句话说，他们是资本的民主事务员[3]。共和国总统阿萨尼亚及同伙的政纲，无外是怀旧往昔。这号政纲谈不上什么社会基础[4]。为了吸引群众，「人民阵线」耍尽一度灵光的蛊惑花招。受已有革命成就的鼓舞，群众继续相信事变会达到自身的逻辑终点：完成财产关系转折、土改、把工厂交给工人。对美好未来的大众憧憬，是革命的主要动力。结果呢？共和旗手们竭力把卑微者的希望踩成烂泥或浸于血泊。最近两年，工农对执政集团的不信任和仇恨持续增长。绝望或无谓心理，逐渐取代了革命热情和自我牺牲。工农抛弃了瞒哄践踏自己的「敬爱领袖」，这是共和军吃败仗的基本原因。归根结底，欺骗并扼杀革命工人的刽子手来自莫斯科[5]。克里姆林宫早已污迹斑斑；西班牙革命的毁灭，是苏共当权派不可洗刷的又一罪行。

　　对世界无产者来说，巴塞罗那的陷落是打击也是教训。作为出卖工农的欺诈机器[6]，西班牙「人民阵线」的嘴脸暴露无遗。共和派的「保卫民主」口号，第N次宣告了自身的反动与空洞本性。有产者要剥削、无产者要解放，即为现代社会两大阶级的真实任务。丧失上层的信任与赞助后，小资政治掮客们试图挽救东食西宿的好时光，却不肯向工农的阶级要求让步[7]；他们拼凑了一笔股本，开了家名为「人民阵线」的合伙公司。尽管存在取胜的主要条件，这班衰人——苏联官僚的遥控下——确保了工人阶级的溃败。西班牙的无产大众显示了高度的基层倡议和英雄气概，猥琐可鄙败坏至极的领袖们把他们引向毁灭。红色巴塞罗那的覆灭，意味着两个工人国际的政治覆灭；早该进棺材的无政府主义老朽，总算给自己包好裹尸布。不要气馁，西班牙的工人同志们！不要气馁！世界社会主义革命还没有终结[8]！

　　1939年2月

　　《反对派公报》N 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