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洛茨基:论西班牙革命 >>

关于西班牙革命的两封信[1]

    据某同志通报,西共中央的政策发生剧烈转向……

  这位同志说,尽管西共中央保留了「民主专政」的形式口号,它在两点上已坚决转向:1/开始为民主口号而斗争,2/准备落实(工人)统一战线。

  显然,这是左翼反对派的一次明显胜利。西共路线的转变有多深远严肃,必须另开话题;它的答案,相当程度取决于我方政策。无论如何,这是我方批评的直接结果……本派代表着共运内部的正确路线[2]……共运(含西班牙革命)的成就,取决于本派的成就。

  如何应对西共的转向?我们已有些重大相关经验,但基本是消极教训。当法共——相当程度受我方批评的影响——放弃了白痴似的冒险主义[3],我们的法国同志[4]声称亲苏派必将拥抱机会主义,而我们将走自己的路,似乎一切照旧。我们曾批评过这一形式主义的僵硬政策,它使法国同志错过了与法共无产核心接近的大好形势。我希望西班牙同志不会再坏事。

  一封简短来信中,某同志强调指出对当地反对派的政策意义重大的两件事:西共正在——或起码宣称——采取系列步骤接近我方路线;相反,「加泰罗尼亚联合会」日益陷入机会主义和小资民族主义的泥潭。西共至今竭力把本派与「加联」领导层的糊涂念头混为一谈[5]。目前有极好可能打消这一误解……

  本派应对西共中央的转向进行严肃分析——既不天真轻信,也屏弃宗派偏见。(西共与我方思想接近的)全部进展,应被清晰总结和考虑。分歧依旧的地方,应得到清晰归纳。不和稀泥。不粉饰。本派越快、越坚决地对西共转向做出反应(亦即接近西共),对我方、西共和西班牙革命越有利。

  1931年8月2日

    本信想就西班牙的大罢工运动交换意见。关于西国革命的第二本小册子详细论述了多种可能性前途的一种:无正确领导的革命群运突飞猛进走向盲目爆炸,遭反革命阵营利用以粉碎无产阶级。对类似前途的警惕,绝无共产先锋应阻挠群运的意思。这方面绝无分歧。我想较细地谈另一桩实践意义很大的事。

  先澄清一点:热烈的自发工潮是一场革命的必然产物,某种意义上是后者的根基。绝大多数西国无产者不知工人组织为何物。独裁时代成长的一代工人,被剥夺了独立的政治经验。群运事变激发了最落伍愚昧饱受压榨的底层大众,是为革命的伟力所在。觉醒翻身的第一形式是罢工,它让无产者各阶层群体显示了自身存在、互相呼应并检验敌我军力。一群无产者带动另一群阶级兄弟,彼此感染鼓舞携手冲锋。上述因素,使当前的罢工春汛势所必然。它是掌握革命魂魄的狂野大神,最不怕它的阶级流派是共产先锋。只有通过罢工及附带的「错误」、「乱动」和「过火」,无产阶级逐步站稳脚跟团结一心,开始醒悟到自己的阶级存在,开始感到自己是活生生的历史力量。某位「总导演」的指挥棒下合着拍子列队走过主席台的玩意,永远不会是革命。过火、失误和牺牲,都是革命自身性质的必然产物。

  假如西共对工人说:「我太弱,没法领导你们。请稍等,别乱跑。别罢工闹事,等我党壮大再说」。它会成个什么东西?一个不可救药的滑稽鬼。苏醒的群众将跨过它向前走,西共将越发虚弱。

  哪怕正确预见到一定的历史危险性,也绝非唱唱高调就能消除它。想消除危险?除非你肌肉够硬。共产党想壮大,就应尽量站在「自发」或半自发罢工运动的膨胀基座上。不是去阻挠运动,而是学习领导运动并在战斗性领导的过程中取得威信和实力。

  断言今日运动受无政府工团分子所鼓舞,大错。无政府派恰恰苦于无法压制基层的强大冲力。工团主义领导层拼命拖运动的后腿,很可能正与老板和官爷讨价还价[6],商讨如何结束罢工。许多无政府头脑明天将成为工人的刽子手,并于枪杀工人时——像孟什维克一般——高诵痛斥「把持罢工的官僚分子」的大义文字。

  不必怀疑,群运的火线将是无政府派的分化线。进步一翼与改良主义上层的矛盾定将激化。左翼无政府派将涌现盲动者、无畏的冒险者和个人恐怖的行动者。

  我们不支持冒险主义的任何变种。但我们应明白一点:靠拢我方的盟友断不会是反对罢工的右翼上层,而是左翼工团派。革命工团分子越清晰、越快确信共产主义者不是大嘴巴而是惯于苦干的战士,将越轻易克服冒险主义。

  就罢工运动而言,据说西共正由于「搞冒险」被骂得很惨。资料不足,我没法判断传闻的真假。但西共的旧路线使类似指责或许不无根据。由此产生另一种危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西共可能突然剧烈右倾。假如工人断定共产主义者与无政府派上层一个孬样,只想高高在上训导群众而非与底层分享挣脱枷锁的命运,那将是最大的不幸。

  总结:西班牙革命前景中,类似1848年「六月盲动」的险情仍是最可怕的敌人[7]。但对共运来说,直接危险或许是放空炮、「装大尾巴狼」一类抽象的夸夸其谈;革命工人听来,上述小动作都太象丧气的嗡嗡声。

  左翼反对派应牢记:只有勇敢、勇敢、再勇敢(而非踟躇观望)的气魄,才可战胜革命进程本身催生的层叠险情。

  1931年7月31日

  反对派公报1931(总第24期)


[1]原编者按:信笺刊登时有删节。
[2]原文直译:本派是共运内部的唯一进步力量
[3]原文直译:放弃了白日梦般的「第三阶段」政策
[4]原文直译:同盟的旧领导层
[5]原文直译:西共至今竭力把本派与马乌林的糊涂思想划等号
[6]原文直译:佩斯塔尼一流人物可能已经与企业家和官员们进行幕后交易
[7]原文直译:六月日子的危险仍是无疑最可怕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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