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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共产主义者的任务

——给西班牙共产主义左翼反对派机关报《Contre le Corriente》编辑部的信
(1930年5月25日)

  亲爱的同志们!

  热烈祝贺贵刊首期问世。责任重大环境有利的时刻,西班牙共产主义反对派进入了政治舞台。

  当前的事变危机暂以绝妙条理性向前迈进,给无产先锋留出一段准备期。但时间未必充裕。

  没等革命出手,军事独裁就让内耗拖垮[1]。共和起义的初期,老病根而非新革命让当局自我了断。这并非偶然。在统治阶级看来,独裁体制无法证明继续镇压革命群众的必要性,又与有产者的经济、财政、政治和文化需求矛盾重重。但直到最后一刻,资产阶级仍竭力逃避投入斗争。旧当局烂透坠地,如同生蛆腐臭的果子。

  全民有份的共和起义之后,各阶级的政治代表必然得让民众对自身立场看个真切。荒诞戏开幕了。保守的各有产政党曾远离一线反独裁运动,如今纷纷大骂王室是旧当局的幕后黑手并自许纯正共和派。假如信他们的鬼话,军政府似乎一直靠国王保驾,而非位于成群富豪——虽说不大情愿——人拉肩扛的大轿上[2]。实际上,大有产者一直全力阻挠小资阶层的积极民主活动,并借此牢牢压制城乡工人。

  结果呢?工农、小市民、青年知识界乃至几乎整个大资产阶级统统自称共和派,王室却活得滋润。假如军政府靠王室支撑,「山河满是共和声」的今日西班牙,王室靠啥生存?乍看起来真是无解谜团,戳穿了不值一文。曾「忍受」——实为支持——军事独裁的资产阶级,如今力挺王室。它四处亮出共和证书迎合小资,以更好地欺骗及瘫痪后者的意志。

  从旁看去,上述画面深含悲怆却不失为一出喜剧。王室趴在「共和派」资产阶级的背上走街过巷,后者恭顺弯腰绝不抬头。路过激动的人群,资产阶级对冲进耳朵的抗议、要求和诅咒报以响亮吆喝:「各位看官!咱扛的是啥?仇人!他咋成了咱的仇人?咱先泡壶好茶,回头给大伙说道说道!」。趁人群嘻嘻哈哈之际,资产阶级背着金贵的大宝贝抓紧开溜。试问,假如这是共和派,何谓保皇党?

  学运的兴盛,表达了有产——尤其是小资——青年的政治努力。他们想打破国家的不稳定均衡——似乎摆脱了独裁,旧时代的全部遗产却继续保持着不可侵犯性。当资产阶级自觉顽抗到底,当它无意解决有产社会催生的政治任务,当无产阶级也还无力包揽上述任务,政治舞台常让学生占领。第一次俄国革命时期,我们多次目睹类似现象并理解它的巨大象征性。学生的革命或半革命积极性,意味着社会经受着深刻危机。小资青年觉察到群众的爆炸力,试图以自身方式找到死胡同的出口并推动政治发展。

  对学运,资产阶级半是嘉许半是警告:小青年给老官僚们上点眼药,挺不赖的;但求「咱家孩子」别跑太远,但求别搅和得苦力跟着闹腾。

  西班牙工人曾助学运一臂之力,显示了完全正确的革命直觉。当然,这一援助应打出自身旗帜并由无产组织所领导。西班牙共运应落实此事。为此,必须具备正确政策。本文开头讲过,贵方机关报的问世恰逢危机演变的紧急时刻。更准确地说,它是革命危机抖擞精神转为革命的时刻;通过三四个阶段的演进,它也确能转为革命。

  小资群众强烈不满和整体政治危机的尖锐局势,使工潮、资方的「减员增效」[3]和失业现象获得全新政治意义[4]。工人运动应与全国危机的诸话题紧密挂钩。工人与学生并肩战斗的事实,仅是无产先锋取得革命领导权的第一步。目前,这一成就仍太小和无保证。

  当地共运必须坚决、果敢和充满干劲地投入民主斗争。否则会犯天大的宗派错误。现阶段而言,无产者有别于任何小资「左翼」(比如无政府派和工团主义者)之处不是推翻有产民主,而是坚决忘我地为落实民主口号而战,同时无情揭露小资「左翼」的骑墙本质。

  高举民主口号的同时,无产者不应大谈「迎接资产阶级革命」。囫囵吞下纸上公式的脑残腐儒才会这么干。在西班牙,资产阶级革命已被抛到后头。假设危机演化为革命,它注定冲破有产极限。一旦取胜,它应向无产者交权。革命时期,无产者应围绕自身凝聚广泛工农和不见天日的低贱阶层,成为造反大军的统帅。这一成功需要一个前提:既落实自身阶级要求,又决绝地把(与阶级要求有机结合的)民主要求进行到底。

  以上作法对农民尤具决定意义。农民不能凭空信任无产者,不能把无产专政的口号当成一个抽象信念去接受。身为人多势众却备受压榨的阶级,农民一定阶段内肯定会发现民主口号有助于自己对抗老爷绅士。农民肯定会把政治民主与土地关系大变革挂钩。无产者将忘我支持农民的两大要求。同时,共产主义者将及时向先进工人澄清上述要求以何种道路落实,才可催生未来工人民主制度的前提。

  就民族问题,无产者也一以贯之地落实民主口号,宣布以革命道路支持族裔群体自决直至分离的权利。

  然而,无产先锋是否应打出「拥护加泰罗尼亚独立!」的口号?假如多数居民清楚表白独立意愿,先进工人应维护他们的权利。加省民众如何表达这一意志?通过自由公决、当地代表机构或——多数群众追随的——主要大党的宣言,直至民族起义。民族问题再次证明,无产者在当前阶段拒绝民主口号会显得多么反动迂腐。只要少数族裔尚未宣示独立意志,无产者不把分离口号当作自己的口号,仅预先担保——假如它反映了多数加省民众的意志——公开诚实地支持这一口号。

  不必说,加省工人在独立一事拥有最后决断权[5]。假如他们认定当全国无产者开启了革命危机的广阔勇敢前景之时,分散力量是个错误,加族工人应展开以某种方式让本省保留西国身份的政治宣传。无产阶级的政治理智令我们相信[6],当地工人将做出类似决定。鉴于革命胜利将使加省(与其它州相仿)的自决不再面临有产国家的重重阻挠,强硬独派也将暂时接受工人的决定。

  一面支持各种真实的群众性民主运动及革命倡议,共产先锋同时坚决打击「共和」资产阶级,揭露它的虚伪、背叛与反动,反击它拉拢降伏劳动群众的努力。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条件,共产主义者不会自缚手脚自我封口。革命期间,各路势力「你敬我让一起捞实惠」的诱惑很是流行,中国革命的悲剧便是血红先例。既保持自身组织和不妥协政治鼓动的彻底独立,共产主义者同时最广泛地推行工人统一战线。革命本身给这一政策提供了无限空间。

  左翼反对派正在落实与西共的统一战线。应全力阻止亲苏派头目借机制造虚假的印象,似乎我方敌视亲苏派工人。要让群众明白,我方愿意参加他们的任何革命行动并同闯斗争之路。设若西共上层拒绝与我方协调行动,责任归他们。

  西班牙危机的持续,意味着千百万劳动大众的觉醒。不能一相情愿地以为他们将立即举起共产大旗。相反,他们很可能先投奔小资激进主义政党(尤其是社会党),壮大后者的左翼。打个比方:就像1918-1919德国革命期间的独立社民党人。这一趋向表达着真实广泛的群众激进化,而非什么见鬼的「社会法西斯主义」。只有革命失败和被骗群众的沉沦麻木,才会让法西斯主义再下一城,且多半是社会煽动为主、暴力胁迫为辅的意大利模式[7]。除非共运领导层犯下一堆超级错误,正以精彩条理性向上发展的革命事变才有失败的机会。斯大林主义的本质(嘴巴唱高调、背地挖墙角;对各阶级力量的机会主义评价;游移不定的政策;领导层的官僚蜕化),正是巩固社民党的绝佳材料。德意革命已昭示天下,社民党是无产者的大敌。必须使群众彻底揪出那帮内鬼,但骂大街轰不倒改良主义堡垒。群众只信亲历的集体经验。革命的准备阶段,必须给群众比较共运和社民党双方政策的机会。

  争取群众的斗争,定将有助于共产先锋开展与社民党工人组成统一战线的基层鼓动。李卜克内西多次与独立社民党——尤其是左翼——达成协议;列宁派曾与左翼「社会革命党」直接联盟。十月起义前,本党与孟派(国际主义者)有过系列局部协定,还数十次提出工人统战的建议。落实工人统战政策,本党绝非吃亏的一方。这种「统战」不是暗室勾结的「统战」——1926年英国革命总罢工期间,苏共当权派与改良主义工贼手拉手。这种「统战」不是阶级联盟的「统战」——1927年中国革命期间,莫斯科打着「工农联盟」的旗号维护了资产阶级对工农的专政。

  从本人的旁观角度看,前景与任务无外如此。我很了解,以上探讨极不具体。我很可能——甚至大有可能——忽略了某些极要紧的情况。你们比我熟悉形势。以马克思理论和列宁式革命方法武装自己,你们将找到向前的路。你们将学会看透和洞悉工人阶级的思想与感受,并赋予清晰的政治表达。本文的任务是大体勾勒革命战略的基本原则,三场俄国革命所检验的原则。

  紧握双手期待成功

  你们的列·托

  1930年5月25日

  《反对派公报》N 12-13


[1]原文直译:普里莫-德里维拉的独裁未经革命就被内部消耗的力量闪到一边去了
[2]原文直译:可以想到独裁悬在半空中的细线,栓在王宫阳台上,而非依靠资产阶级最雄厚阶层的半消极半积极的支持
[3]原文直译:合理化措施
[4]原文直译:完全另一种、不可比拟的更深刻意义
[5]原文直译:加省工人在独立一事拥有并非最后一票的权利。
[6]原文直译:我感觉政治理智提示说
[7]原文直译:这次将较少「军事」而较多「社会」形式,即意大利类型的「社会法西斯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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